五行大义》 · · 萧吉

五行大义序

第 2 章 · 共 8 章

上仪同三司城阳郡开国公萧吉撰

夫五行者。

盖造化之根源。

人伦之资始。

万品禀其变易。

百灵因其感通。

本乎阴阳。

散乎精像。

周竟天地。

布极幽明。

子午卯酉为经纬。

八风六律为纲纪。

故天有五度以垂象。

地有五材以资用。

人有五常以表德。

万有森罗。

以五为度。

过其五者。

数则变焉。

实资五气。

均和四序。

孕育百品。

陶铸万物。

善则五德顺行。

三灵炳曜。

恶则九功不革。

六沴互兴。

原始要终。

靡究萌兆。

是以圣人体于未肇。

故设言以筌象。

立象以显事。

事既悬有。

可以象知。

象则有滋。

滋故生数。

数则可纪。

象则可形。

可形可纪。

故其理可假而知。

可假而知。

则龟筮是也。

龟则为象。

故以日为五行之元。

筮则为数。

故以辰为五行之主。

若夫参辰伏见。

日月盈亏。

雷动虹出。

云行雨施。

此天之象也。

二十八舍。

内外诸官。

七曜三光。

星分岁次。

此天之数也。

山川水陆。

高下平污。

岳鎭河通。

风回露蒸。

此地之象也。

八极四海。

三江五湖。

九州岛百郡。

千里万顷。

此地之数也。

礼以节事。

乐以和心。

爵表章旗。

刑用革善。

此人之象也。

百官以治。

万人以立。

四教修文。

七德阅武。

此人之数也。

因夫象数。

故识五行之始末。

藉斯龟筮。

乃辨阴阳之吉凶。

是以事假象知。

物从数立。

吉每寻阅坟索。

研穷经典。

自羲农以来。

迄于周汉。

莫不以五行为政治之本。

以蓍龟为善恶之先。

所以传云。

天生五材。

废一不可。

尙书曰。

商王受命。

狎侮五常。

殄弃三政。

故知得之者昌。

失之者灭。

昔中原丧乱。

晋氏南迁。

根本之书不足。

枝条之学斯盛。

虚谈巧笔。

竞功于一时。

硕学经邦。

弃之于万古。

末代踵习。

风轨遂成。

虽复占候之术尚行。

皆从左道之说。

卜筮之法恒在爻象之理莫分。

月令靡依。

时制必爽。

失之毫发。

千里必差。

水旱兴而不辨其由。

妖祥作而莫知其趣非因形像。

罕征穷者。

观其谬惑。

叹其学人。

皆信其末而忘本。

并举其麤而漏细。

古人有云。

登山始见天高。

临壑方觉地厚。

不闻先圣之道。

无以知学者之大。

况乃五行幽邃。

安可斐然。

今故博采经纬。

搜穷简牒。

略谈大义。

凡二十四段。

别而分之。

合四十段。

二十四者。

节数之气总。

四十者。

五行之成数。

始自释名。

终于虫鸟。

凡配五行。

皆在兹义。

庶几使斯道不坠。

知其始焉。

若能治心静志。

研其微者。

岂直怡神养性。

保德全身。

亦可弼谐庶政。

利安万有。

斯故至人之所达也。

昔人感物制经。

吉今因事述义。

异时而作。

共轨殊途叹味道之不齐。

求利物之一致。

倚焉来哲。

补其阙焉。

白话译文

五行,是造化万物的根源,也是人伦秩序的起点。万物禀受五行之变化而生,一切灵妙之物因五行之感应而相通。五行本于阴阳,散布于天地精华与万象之间,贯通天地,遍及幽冥与光明。子午卯酉(十二地支中的四正位,代表时空经纬)构成经纬坐标,八风六律(八方之风与十二律吕中的六阳律)构成纲纪法则。因此天有五种运行法度来呈现天象,地有五种材质来供人取用,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来彰显德行。森罗万象,皆以五为度量准则——超过五,则数理就会发生变化。

五行之气实际上调和着四季的运行,孕育百类品物,陶冶铸造万物。行之以善,则五德(木仁、火礼、土信、金义、水智)顺序运行,三灵(天、地、人)光明朗照;行之以恶,则九功(《尚书》所载九种政事)不能革新,六沴(六种灾异之气)交替兴起。追溯始末,其萌兆之微难以穷尽。

因此圣人在事物尚未发生时就洞察其理,于是设立言辞来把握意象,树立意象来显示事理。事既然悬挂在"有"的领域中,就可以通过象来认知;象既然有滋生,滋生便产生数;数可以记录,象可以成形——既可形可纪,其中的道理就可以借助工具来认知。这种"假借而知"的工具,就是龟卜与蓍筮。龟卜属于"象"的范畴,因此以"日"作为五行的本元;蓍筮属于"数"的范畴,因此以"辰"作为五行的主导。

至于参星辰星(参宿与辰星,即商星与参星,此泛指星辰)的隐伏与出现、日月的盈亏、雷鸣虹现、云行雨降——这是天之象。二十八宿、内外诸星官、七曜(日月与五星)三光(日月星)、星野分区与岁次纪年——这是天之数。山川水陆、高低平洼、五岳镇山与河流通衢、风回露蒸——这是地之象。八极四海、三江五湖、九州百郡、千里万顷——这是地之数。以礼节制事务、以乐和谐人心、以爵位旗章彰显等级、以刑罚促人改过向善——这是人之象。百官各司其职以治理、万民各安其位而立身、四教(诗书礼乐)修文、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练武——这是人之数。

凭借象与数,才能识得五行的始末;借助龟卜蓍筮,才能辨别阴阳的吉凶。因此事物借象而知,万物从数而立。

我萧吉常年翻阅古籍、研穷经典,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周代汉代,没有不以五行为政治之根本、以蓍龟为善恶预判之先导的。所以《左传》说"天生五材,废一不可";《尚书》说商纣王受命为王,却轻慢五常、废弃三政——由此可知,得五行之理者昌盛,失五行之理者灭亡。

昔日中原丧乱(指永嘉之乱),晋室南迁,根本性的典籍散佚不全,枝节末流的学问反倒兴盛。空谈巧文争一时之功,博学经世之术却弃于万古。后世沿袭此风,积习遂成。虽然占候之术尚在流行,却多从旁门左道之说;卜筮之法虽然还在,爻象之理却无人能分辨。月令不依正规,时制必有差失——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水旱灾害兴起却辨不清原因,妖异祥瑞出现却不知其旨趣。不凭借形象去深入推究,鲜有人能穷尽其理。

我观当世之谬误迷惑,感叹学人皆信末而忘本、取粗而漏细。古人说:"登山始见天高,临壑方觉地厚。"不闻先圣之道,无以知学问之大。何况五行幽深邃密,岂可草率对待?

因此我广泛采集经书纬书,搜穷简册典牒,略谈大义,共二十四段,细分则合四十段。二十四,取节气之数的总合;四十,取五行的成数(水6+火7+木8+金9+土10=40)。始自"释名",终于"虫鸟",凡与五行相配者,皆在此义之中。但愿使此道不坠,使后人知其根源。若能静心修志、研究其精微之理,则不仅可以怡神养性、保德全身,亦可辅佐庶政、利安万民——这正是至人所能通达的境界。

昔人感物而制经,我今因事而述义。虽作于不同时代,却同归一辙。叹道之不齐,求利物之一致。寄望后来的贤哲,补我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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